自1999年起,《麻省理工科技评论》每年在全球范围内从生物医药技术、能源材料、人工智能等多个前沿学科和科技领域中遴选出35岁以下对未来科技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的青年科技人才-“35岁以下科技创新35人”。2017年《麻省理工科技评论》将这份最权威的榜单落地中国,旨在以全球视野挖掘最有创新能力的科技青年领军人,并为这些青年科学家搭建一个高度国际化的舞台。

为聚集全球创新人才和资源,打造创新人才高地,中关村科学城与北京清华工业开发研究院联合《麻省理工科技评论》中国,于2023年3月30日-31日在北京·海淀中关村自主创新示范区展示中心会议中心举办全球青年科技领袖峰会暨《麻省理工科技评论》“35岁以下科技创新35人”中国发布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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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全球青年科技领袖峰会的未来基石板块:炉边谈话环节,由云现场整理。


高航:我们开始我们这个环节,我们这个环节叫做未来基石,这是一个特别有想象力,特别颠覆也很有创新性的主题,先请两位老师介绍一下自己团队的工作包括自己整体的介绍。


张如范:大家好,首先还是感谢整个TR35评选团队,今天来到这个会场感觉会场好气派也很隆重,我是2018年TR35中国区的入选者,也是一个老35了,又见到咱们这个大家庭里面越来越多新的成员,特别的开心,我是在清华大学化工系,2018年回到化工系工作,目前主要是从事碳纳米管还有高性能纤维方面的研究工作。

2018年入选TR35的时候,当时的成果也是围绕超长碳米管的制备做了一些工作,一晃4、5年过去了,其实我们一直在这块坚守,最近也有一些可喜的进展,也是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把以碳纳米管为代表的高性能纤维真正的能够做到批量制备,能够在超强纤维方面发挥它的作用,特别是解决我们国家在高强纤维方面一直被海外“卡脖子”这样一种技术难题,能够贡献我们的力量,我就先说这么多,谢谢大家。


许建和:我是华东理工大学的许建和,首先衷心的祝贺这一届获得TR35的年轻俊才,我是非常羡慕,我也参与评选过这样的活动,看到他们的材料都非常优秀,所以也对我们国家科技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我本人是清华化工系入学,化学系毕业,我毕业了之后研究生阶段到上海华东理工大学学习化工,硕士和博士,然后到日本又回到了华东理工大学,一直到工作到现在,已经将近30年的时间。

我回国之后创建了国内第一个生物催化的研究室,但是没有人用生物催化来命名实验室,都是叫煤工程之类的,我是因为生物化工出身,就想用生物的技术来解决化工的问题,大家知道化学工程是一个十万亿级的产业集群,里面存在了很多问题和痛点,比如说耗能高,条件非常苛刻,选择性很差,产品的提取纯化的成本很高,对于环境的污染大家也都很清楚,我们就想用生物的技术解决这样的痛点问题。

涉及到合成生物学,跟今天的能源和材料主题也是密切相关的,因为合成生物学就是用生物的手段来解决化学化工制造的一些难点问题,可能大家最近也关注到ChatGPT,我刚刚看到一个消息,美国一个华人教授赵惠民教授发了一篇论文,说可以用人工智能来预测煤的功能,我刚刚稍微了解了一下,还不是定量的预测,只是定型分类的知道哪一类煤,预测的比较准,比一般的分类要准,但是还没有完全解决从序列到功能这样一个定量预测的问题,我们未来的工作,我所在团队的工作希望能用人工智能结合大数据来解决从序列到功能预测的问题。


高航:谢谢许老师,第一个问题先问张老师,如果大家都看过《流浪地球》,尤其是张老师主要研究的叫超长碳纳米管,让我们对太空天梯的实现有了更好的预期,但是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材料科学叫现实很丰满,但是离落地很长远,我想问一下张老师您这个团队对于未来我们的研究对整个社会的贡献在哪里,包括对您研究产品落地的路径的研究或者说期待是什么?


张如范:我觉得这是特别好的问题,刚刚您从《流浪地球》这个话题开始谈起,我想在座的各位,前段时间可能也都看过这个《流浪地球2》,大家对于里面的天梯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天梯其实从1895年就提出了,当时是沙俄时期的科学家齐奥尔柯夫斯基就提了这么一个大胆的梦想,从赤道上搭建一个连接地球的同步轨道的梯子,地球同步轨道大概是3.6万公里,当然了为了保持平衡,整个的天梯要再长一些,因为在它另一端要建一个平衡锤,总长度大概是9.6万公里。

这个梯子它的好处就是我们可以摆脱火箭的限制,我们再去外太空的话直接像坐天梯一样,按个按钮就上去了,这个概念其实并不复杂,当然好处非常多,可以大幅度的降低成本,但是为什么100多年过去了,到现在没有建成这么一个梯子,特别是美国的NASA(国家航天局)过去这么多年一直为它努力,中国的航天一院也在为这个事努力,其实根源在于目前找不到一种足够轻又足够结实的材料,根据美国NASA的计算,做这样一个天梯,需要材料单位质量上的强度或者比强度大概是7.5Gpa/克/立方厘米,而现在最好的商业化的碳纤维,比如说T1000/100,如果按照单位质量上算,它的强度大概是3.5左右,比天梯所需要的强度差了一半还多。

所以怎么找到这样一种高强度的材料很重要,如果用钢丝绳造天梯,不要说9.6万公里,大概9公里的高度会被自身的重量拉断,所以必须找到一个又轻又结实的材料,但是从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材料存不存在,其实是存在的,就是碳纳米管,它理论上抗拉强度是100Gpa,如果按照1.6的密度算的话,单位质量强度大概是60多Gpa/克/立方厘米,已经远远超过天梯所需要的强度,所以说目前的卡点卡在什么地方,怎么把碳纳米管理论上的高强度能够让它真正的发挥出来,比如说我们做出一种宏观意义上的碳纳米管纤维,能不能到一二十Gpa的强度,虽然比理论强度降了不少,但是只要能满足天梯的要求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双硬化的碳纳米管纤维强度不够好,一般来说是1-6Gpa,个别课题组能做出接近十几pa的,但是这样一个强度其实照做天梯还差了不少,这里面能够提升的空间非常大,我是从2009年做本科毕业设计的时候,就跟随清华大学化工系的魏飞教授从事超长碳纳米管相关研究,到现在一晃十年多过去了,其实我们在碳纳米管的可控制备方面做了很多的工作,2013年就可以把单根碳纳米管做到半米长,当时也是引起了世界性的轰动,这样大家知道碳纳米管其实可以长到宏观的长度。

长到宏观长度怎么让它真正做到宏观的强度,真正做成宏观的纤维,这里面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说我们这块一直在攻关,目前在超长碳纳米管的批量制备方面也有一些新的突破,我们大致知道怎么把真正达到宏观长度的碳纳米管能够大批量的制备出来,然后用这样的材料或者说原料做纤维,目前还是可以找到一种途径,所以说接下来我这个团队也是希望用10年左右的努力,至少达到天梯所需要强调的超长纤维能够做出来。

做出来之后,刚刚主持人问对于人类的生活有什么促进,天梯离大多数人太遥远了,现实生活中有哪些用,其实这个超强材料需求非常大,比如说我们的防弹衣,对材料强度的需求是上不封顶的,是没有极限的,再一个就是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的拦截索大型桥梁,风力发电的叶片对于材料强度要求很高,还有就是造飞机的骨架,造汽车轻量化它的骨架还有大型轮船的螺旋桨等等,我们如果举例子其实可以举很多的例子,也就是说在现代社会对材料的极致的性能,尤其是高强度是需求非常大,现在我们能够商用的最好的材料就是碳纤维,大家知道中国的碳纤维一直被海外卡脖子,比如说日本东丽公司可以做出强度达到7Gpa的T1000/100,而我们国家目前也就是造T700、T800,T800的强度大概是5.56Gpa,T1000现在无法批量造,T1000/100现在还没有突破这个技术瓶颈。

我们中国有钱买,对不起,日本美国不允许对中国出口高性能的碳纤维,因为这是战略级别的高强材料,我们自己不能产,又买不到,所以这个问题很麻烦,另外我们国家对于碳纤维的需求量非常大,以2021年为例,中国碳纤维一年的需求量达到了6.3万吨,我们国家产能能达到多少,很遗憾只有1/3,2/3都要靠进口,而进口又不包括高性能的,因为别人不允许对我们出口,我们卡脖子的问题很难受。

如果面向未来,碳达峰、碳中和特别是随着风力发电的进一步推广,我们国家对碳纤维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了,比如说到了2025年我们的需求量可能达到了9万吨,到了2030年可能达到十几甚至二十万吨,但是产能上不去,特别是我们国家上海商飞造C919这样的大飞机,我们对高强度材料的需求是非常大的,我们既然是在碳纤维方面被别人这样卡脖子这里面有一堆一堆的专利作为技术壁垒,我们能不能绕开它。

大家经常提一个词叫做弯道超车,其实弯道很难超车有可能会翻车,能不能换道超车,找一种材料,能够比碳纤维理论上强的多,并且能够突破制备的瓶颈造它,现在我们公认的就是碳纳米管,理论强度是100Gpa,而碳纤维最高是7Gpa,所以是碳纤维的强度15倍以上,但是目前卡在什么地方,就是制备的问题。

北大的刘院士一直有句名言,制备决定未来,对纳米材料研究来说,不管这个材料它理论性能有多好,如果我们无法解决制备的难题,它可能永远只能停留在论文里面,停留在实验室研究阶段。

所以,作为从事纳米材料研究的一名科研人员,其实我的一个梦想就是用自己的努力,真正把这种性能这么好的高强度材料它的制备问题解决。我自己又是化工系的一个老师,作为一名化工人,使命任务就是找到一种成本能接受的方法,把一种材料能够大规模制备,这就是化工人干的事,这也是我给自己定下的一个使命或者目标,至少用未来10年的努力把超长碳纳米管现在可以半米长,目前批量制备是接下来的重任。

我们用10年努力,把超长碳纳米管这种材料它的批量制备问题能够解决,并且在批量制备的基础上,真正造出可以连续化制备,能够大批量生产的超强碳纳米管纤维,它的强度我们期待能够达到现在最好的2倍、3倍甚至更高倍以上,为解决国家高强度纤维方面,被别人卡脖子的一个难题,做一些我们力所能及的贡献,并且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往一系列的下游产品去延伸,这就是我对碳纳米管为代表的高强度材料它的现状,以及它未来应该往哪些方向发力的我的一些理解,谢谢主持人。


高航:再问一下许老师,这两年合成生物非常的火爆,从产界、研界、学界包括投资界都非常的火,它是通过微生物去改造宏观世界一个很有意思的前沿学科。我想问一下许老师,您作为中国生物催化的先导者,你对这个产业是怎么看的?它的预期,包括现在合成生物面临着三大瓶颈,或者说三大需要突破的点,选品、菌株的构建包括放大,包括您刚才讲的人工智能在这里面的应用,你是怎么看待这个行业的前景?


许建和:现在合成生物学赛道也很任道,跟刚才的高性能材料和人工智能都很火,合成生物学它实际上是一个集成的概念,在生物学研究的蓬勃发展基础上,特别在2000年人体的基因完成测序之后,人对生命完成了读,现在到写,合成生物学就是我们人工来设计,像化学家一样,从合成化学到合成生物学类似的一个学科发展拓展过程。

我记得我在80年代到北大去同学那里看的时候,他们宿舍里面挂了一个足球,他们是有机化学系的同学,实际上那个就是碳60的模型,他们那个时候的梦想就是你能画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构式,我就能完成什么样的分子设计和合成。

现在生命科学、合成生物学也是这样的一个梦想,世界上任何一个分子将来都希望能用生物学,通过基因的编码,通过微生物的发酵能把这个分子做出来,现在我们的技术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的水平,理论上已经可行了。

刚才主持人提到三个痛点问题,第一个是选品,第二个是整体菌株的构建,第三个是产业化落地的问题,跟刚才的材料也是面临同样的问题。任何一个新的技术,从0的突破到工业化量产都是面临这样一些问题,对于我们合成生物学而言,合成生物学科学家预计至少有60%-70%的化学品可以用生物学来制造,在实验室制造。

在工业上能不能用生物法来制造呢,还取决于成本的问题,所以这个选品就要把技术的先进性和可行性结合在一起。至于菌株的构建大家知道生物里面细胞是数以亿计,每个细胞里面的基因都是数以万计,每个基因之间的相融性、鲁棒性等等问题是很多的,在工业化生产来说。

所以,好在这方面的学术进展已经很大,实验的进展取决于我们人工智能的应用,来解决大数据的问题,解决我们实验室通量有限的问题,未来人工智能对我们合成生物学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第三,量产的问题,这个就要靠化工界、工程界的同仁加盟,从0到1往往比较容易,发一篇论文就可以了,但是从1到10000,才是我们中国人工科人的使命,也是我们的愿景,希望在座的TR35年轻科学家,大家跨学科壁垒,协同作战,把我们国家的合成生物学产业从概念到技术再到产业,我相信在我们国内众多产业资本的推动下,在政府引导下,还有我们大学的支持,我相信这样一个未来已经处在一个指数增长的阶段,未来可期。


高航:下一个问题两位老师一起回答,今年有两大技术很有意思,一个是虚拟世界,以生成式AI,ChatGPT为主的这种技术,给大家带来了很多的讨论话题。另外一个类似于室温超导这个技术,就是宏观世界的技术,我想请问这两大技术,我们除了产学界去做研究,去做一个很Exciting的表达以外,其实非学术界甚至老百姓的层面也对这两大技术的变革非常感兴趣,我想请问两位老师从你们的角度来看,从学界包括产业界的角度来说,你们怎么看这种突破性的技术在整个全球的发展?


张如范:首先我的感触是这样的:

第一点感触,印证了小平总的一句话,科技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新的技术发展突破确实对我们整个人类的科技进步带来极大的促进作用。

第二点感触,现在社会公众对前沿科技越来越管关注,也说明我们国家整个人群的科技素养相比以前确实有了很大的提升,我觉得这是特别好的事情,特别是现在前沿科技它的转化速度相比以前越来越快,包括资本界对于硬核科技、前沿科技的关注也越来越多,总体来说是好事。

但是另一方面,对于科学界来说,很多技术从实验室出来跟它真正能够大规模转化,能够成熟,其实还有不少的差距。这里面最忌讳的是浮躁,特别是作为科研人员要扎扎实实的把东西做好,能够打通全链条,这个确实是需要产学研的结合,甚至是政产学研的结合,就是政府结构、产业界、学术界和研究机构的结合,共同把这个事做好,这是我的一点浅显的看法。


许建和:我也同意这个观点,非科学界对专业领域的关注这是一个好事,我想跟我们国家现在的科技实力增长有关,老百姓的学术水平,现在上大学的人也多,都普及了。再就是自媒体的加盟,让我们每个科技的成就都可以在一瞬间传遍千家万户,所以我觉得自媒体给我们带来一个科普的颠覆性,过去我们都是在大学和教科书里面或者是专业的论文期刊才能看到的东西,现在每个老百姓都可以通过微信公众号瞬间了解科技的进展。

另外一个不好的地方,容易拔苗助长,让民众对科技突破有过分的期望,以为新的技术革命只要砸钱就可以到来,这个是不切实际的,每一个技术的突破都是一个技术研究长期积累的结果,到了临界点才能产生突破,而我们中国我个人任务可能最大的弱点还是尽管近二十年突破技术比较大,比较快,但是最基础的研究还在座的青年科学家要耐的住寂寞,长期坐冷板凳,未来我们国家才有更多的诺奖技术的突破和技术革命的到来。


张如范:我想再补充一点,刚刚听许老师说,我又想起另外一点,如果我们回头看过去十年,包括前沿科技在内的很多重大的新闻、社会热点为什么相比于十年前传播那么快,其实是得益于移动互联网的发展,特别是现在微信也好、各种自媒体也好,这在十几年前是没有的,十几年前我们处于互联网时代,大家了解信息就是坐在电脑前,那时候手机上网不是那么发达,但是过去这十几年,由于移动互联网的发展还有一系列的技术。

比如说移动互联网可能自身的技术不是特别的复杂,但是改变的是我们生活的方式,形成了一种新的生态,再一个就是比如说前两年疫情,我们不得不通过在线的方式上课、开会等等这个又产生了一种生态,也就是对于移动互联网来说就是一种平台性的技术,那这个平台的技术,可能从技术本身不是那么难,但是它的诞生会改变很多东西,改变人的生活方式、思维方式、信息传播方式等等。

所以我们可能作为科研人员更多要思考第一个我们怎么去多一些类似于这样的平台技术或者平台材料。第二个就是像微信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可能没想到对我们的生活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其实现在每个人都离不开微信,包括支付都用它,其实这些东西可能背后给我们的启发比这个技术本身还要大,这个可能是需要更多的科研人员也要多思考的,怎么能够有这样一种平台性的技术,更好的促进人类的社会发展,改变我们的生活面貌等等,当然我不是做移动互联网研究的,我只是通过刚刚主持人的问题想到,背后其实是移动互联网促进了各种消息、各位信息的传播速度,也改变了我们的方式,我们现在可以通过手机可以接收到大部分信息。


高航:刚刚两位老师一直说的是垂直类的创新,但是未来的创新很有可能更多是趋向于跨学科的创新,随着国家对算法、算力数据的支持,我想问一下两位老师,你们在跨学科领域的合作创造上,比如说新材料和合成生物领域的交叉这种创新上,两位老师有什么样的见解。


许建和:刚刚如范介绍了碳纳米管的材料,我在合成生物学主要是聚焦生物医药领域,特别是医药中间级各种功能小分子的合成,这个还是传统的把合成生物学技术放在医药领域,生物合成材料也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

人造的蜘蛛丝也是一种蛋白材料,当你对这个蛋白质氨基酸序列进行编码之后,可以生成一种高性能的材料,强度也是能够超过钢丝的强度,跨学科实际上是很重要的,国内清华已经在化学系成立了化学生物学的专业,把全清华最好的尖子都拔到跨学科的班,跨学科的同学学习两个学科知识,这个是我印象非常深刻的。

现在经过了30年的从教的工作,我也感受到在中国学科分类太细,从中学到大学本科再到研究生,分的太细致以后,同学们科学的兴趣锐减了,对就业之后的创新能力实际上严重不足的,所以跨学科是多么重要,这里面不需要我来强调,我当年之所以学化学,之所以走到生物化学这个领域,就是源于我在清华选修了一门生物化学的课,那时候生物系没有恢复,只有48个学时,那个教的老师是从北大请过来的生物化学的讲师,清华当年很重视前瞻性的跨学科的重要性。

我们在华东理工大学现在生物学员也跟人工智能学院和化学院和药学院三个学院创建的双学科的专业,鼓励同学来跨学科的选科,我自己不是搞人工智能,但是我知道GPT这些很重要马上就跟自动化学院搞人工智能的专家一起搞蛋白质功能的预测这样的研究,我本人虽然是60后,已经过了创新的高峰期了,但是还在努力的跟年轻人学习,不同学科的交叉,是我最大的兴趣。


张如范:刚刚听了许老师分享的,我也很有触动,我也谈几点感触。

关于材料也好化学研究也好,其实大家知道材料是人类社会文明的基石,从石器时代到青铜器、铁器、钢铁时代以及现在的硅时代包括未来是什么时代,这个可以讨论,但是每一次材料它的技术革命都会促进人类社会生产力的巨大提升,不管是自然的材料还是人工合成的材料是人类社会文明的基石,而化学是创造材料的学科,如果我们面向未来,要想使材料有更好的性能,得到更多的发展,让它更多的从实验室走出来,走向实用造福人类,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我自己体会有这么几点。

第一,越来越注重基础,特别是物理基础还有数学基础,虽然说大家做材料主要是化工背景,特别是尖端材料为什么有独特性能,物理机制在什么地方,其实这些东西都离不开物理,当然也离不开数学,所以说不管是作为科研工作者自己从事这些材料研发要注重数理的基础,我们在人才培养方面,我们学生也要注重数学物理这些基础学科的基础,当然基础化学也很重要。

第二,越来越注重学科交叉。现在的新材料早就突破了单一学科的界限,就以纳米材料为例,我自己是做碳纳米管的,在一二十年前当它特别火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比如说清华北大有哪些院系的老师在做,化学系的、物理系的、材料系的、机械系的、环境系的还有力学系的当然还有数学系的都在做它,碳纳米管它属于哪个学科,其实很难界定,我们也没有必要界定它是哪个学科,他就是一个典型的跨学科的研究。

我们作为一名科研人员,还是固守于自己的学科,可能很多时候研究思路打不开,也很难做出特别突破性的研究,所以说我们怎么能够进一步去提升自己的跨界研究、跨学科研究的意识,这个很重要,这是第二点体会。

第三点,作为科研人员的使命感,之前大家也知道过去这么多年,经历了一个疯狂的追论文,不太注重把材料真正的走向产业化的阶段,但是现在我们还是要能够去勇于突破无人区,能够真正的把材料的研究去做透,再一个就是努力去做真正有创造性的科研,而不是简单的去跟风,国际上什么热我就去做什么,哪个方向好发论文我就做什么,哪个方向容易发顶刊我做什么。

其实,这个东西对于国家来说,它不一致的,作为科研人员我们怎么能够认准一个方向,做一个真正有价值,从长远看有意义,能够造福国际民生的材料研究,而不是简单的去只盯着论文,真正把这个事做出来,能够让它从书架走向货架,我想这个可能是一个更高的要求,但是我们得有这样的一个自觉,得有这样的一个使命感和意识。

这是我的三点体会。


高航:说的特别好,从书架到货架。最后一个问题,许老师跟张老师应该是两代科学家了,刚才说差了20多岁,今年我们是TR35的峰会,我想问两位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下一代的科学家,你们对他们的期望是什么?用几句话对他们做一些期待跟寄语。


张如范:要么我先说,我作为年轻的科学家,您作为长辈,基于我自己的认识,您来点评。其实我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我不敢谈对下一代科学家期望是什么,我就先把自己当做下一代科学家,我自己是年轻人。

刚才在回答主持人上面几个问题的时候,我也把我的一些科研理念、认识说了一些,现在回答第三个问题,我总结一下,首先是既然选择了做科研,对我来说从事先进材料的研发,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制备出,特别是批量制备出高性能的材料,让它能够从书架走向货架,能够真正的造福国际民生,这是从我们研究的使命角度。

再一个大学的老师,他的身份是多方面的,我们既是一个科研工作者,但另一方面我们又是一名大学老师。作为大学老师的角色是什么,就是教书育人,这个可能比单纯的材料研究还要重要,可能在座的各位不一定一下子意识到,其实这个比做材料研究还要重要,因为我们要培养人,我们怎么给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让他们能够有更多的使命担当,让他们能更多的科技报国,这个比我一个人去做一个科研者去单打独斗重要的多。

当我们给学生灌输正确的价值观,能够用自己对科研上的热情、兴趣去感染一代又一代优秀的学子,让他们能够有更大的使命感去投身我们接下来整个国家的发展中,我想这个事情意义更重大。

清华这几年的育人理念一直是价值塑造,能力培养,知识传授,这个顺序不能变。第一位就是价值塑造,给学生正确的三观,特别是家国情怀,第二是能力培养,你教给他做事的能力,第三才是知识传授,第三点来说现在的学生很聪明,他学的东西可能比老师学的还快,所以是价值塑造、能力培养、知识传授。

我们第三重身份是什么呢,作为大学老师尤其是重点大学老师,因为我们都是体制内的人,作为一个大学老师你代表的是你所在大学的形象,你的一言一行对公众有很大影响。第三点就是作为一名大学老师可能要更加严于自我约束,规范自己的言行,能够给社会去树立好的表率,作为一个读书人要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虽然这些话太大,但是可以作为我们去奋斗的一个方向,我们的信条。

这是我对年轻的科学家,因为科学家不是独立存在,肯定要依托一个大学或者研究所,也是一名老师我自己的一点非常粗浅的认识,不当之处也请大家多多包涵,谢谢主持人。


许建和:我是从1984年上的大学,我们那个时候的使命,清华学长们提出的口号是振兴中华,从我做起,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女排精神。那个时候国家贫穷落后,在世界上样样都落后,包括体育也落后,那个时候使命感很强。

现在过了几十年了,咱们国家从2000年以后成为全世界制造业的大国,经济实力和科技实力都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我也很羡慕你们TR35的同志们,你们正好是迎来了我们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时代,这个时代给你们很多的机遇,同时也赋予各位更大的使命,我们要到本世纪中叶实现民族伟大复兴,科技上首先要自立自强,要达到世界领先的位置,不要其它国家卡脖子,我想在座的TR35的同志不仅是科技的科学家,而且是科技的领袖,不只是纯粹的科学家,而且是产业界的精英人才。

我们现在的人才,除了刚才如范老师说的大学基础培养教育之外,我们产业界的培养也很重要,产业界的人才也是跟大学的人才同样的重要。现在从创新的赛道转到创业的赛道时候,在招人的时候,往往发现大学培养的人才还是不能满足我们产业界的需要,我们的教育还是滞后于产业的需求,一方面是跟我们高校的老师提出更高的要求,同时我也觉得产业界的人才培养同样的重要。

像华为这样的大企业,文化也好,注重知识产权,注重奋斗精神,我觉得也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我们觉得新一代的科学家或者科技领袖,除了要有使命感之外,我想你们更多的优点是激情和梦想,我觉得这个时代跟我们那个时代还不一样,我们过去贫穷落后,现在有条件,有实力,我们国家需要的就是你们更多的激情,更多的梦想,共同来振兴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实现全国人民的梦想,一起来奋斗,一起向未来。


高航:感谢许老师,两位老师刚才讲的非常有格局,也非常有使命感,我也希望两位老师能带出更多优秀的学生,能创造出更好的团队,在科研的道路上,为了人类福祉的建立上能做出更好的贡献,本场到此结束。


主持人:非常感谢三位精彩的分享,最后的寄语也非常令人感动,在进行我们下一个板块之前我们有10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家可以利用10分钟休息,如果离开座位请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我们10分钟之后回来继续精彩分享,谢谢。